真正开始 IVF 以后，

我们才发现，
原来整个过程不是“去做一次疗程”这么简单。

它会直接进入你的生活里面。

每天。

那时候，
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慢慢适应。

今天听医生讲，
明天开始打针。

然后突然之间，
生活里就出现了一堆以前完全不会碰的东西。

针。
药。
针筒。
酒精棉。
小玻璃瓶。
时间表。

我以前是那种，
看到别人抽血都会转头的人。

不要说打针，
连看都不太敢看。

结果突然有一天，
别人跟我说：

“这些针，是每天都要打的。”

我第一个反应其实很好笑。

我心里直接冒一句：

“这个是要我解决 Elon Musk 登陆火星的问题吗？”

我脑袋那时候真的很多东西一起冲出来。

谁打？
每天去诊所？
怎么可能？
这个东西自己来？

结果答案是：

自己来。

不是她自己打，
就是我帮她打。

老实说，
那一刻我也没有什么伟大的想法。

比较像是——

事情已经来到这里了。

头发都湿了，
总不能不洗吧。

所以我就开始学。

怎么开药。
怎么混药。
怎么把两种药抽在一起。
怎么换针头。
怎么消毒。

有些药，
还要把小玻璃瓶敲开。

以前的我，
根本不可能碰这些东西。

现在回头看，
我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学会的。

但在那个阶段，
根本没有时间给你慢慢怕。

每天到了时间，
就是继续。

第一次帮她打针的时候，
我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很专心。

不要弄错。
不要让她太痛。

后来慢慢开始习惯。

甚至还会研究：
怎样下针她比较没感觉。

有时候成功，
她真的没发现已经打完。

有时候还是会痛。

但我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时候的生活，
很像进入一种奇怪的节奏。

每天都围着 IVF 转。

什么时候打针。
什么时候回诊。
什么时候拿药。
什么时候休息。

我们连抽烟都一起戒了。

我十二岁开始抽烟，
抽了二十多年。

以前从来没认真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真的开始想：
以后会不会有一个孩子，
被我抱在怀里。

我突然很确定一件事。

我不要她闻到我身上的烟味。

所以我们就戒。

很难。

尤其前面那段时间，
真的会一直想到。

但 IVF 开始以后，
很多东西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那时候的感觉已经变成：

我们全部筹码都放上桌了。

已经没有什么“再慢慢来”的空间。

现在回头看，

我不觉得那段时间的自己很冷静。

也不是很勇敢。

那些压力其实一直都在。

我们也会 tension。
会烦。
会累。

只是现实没有给我们太多时间停下来崩溃。

很多时候，
我们都只是继续往前。

Shino 在那段时间，
比我稳很多。

她很少乱。

像一个一直帮我指方向的人。

而我比较像是，
边乱边做。

边怕边学。

但不管怎样，

每天时间一到，
针还是会照打。

路还是继续走。